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农家的小日子越过越红火

长白山南麓的圣水镇,有个小村落叫前六家,那是生我养我的地方。

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初,我已经4岁,能记住点事。留在我记忆中最深刻的东西,就是一个字:“穷”。那阵儿特穷,经常揭不开锅,经常吃“代食品”,橡子磨成面,蒸成菜团子,硬是往下噎。排便时特困难,大人就给抠,疼得直叫唤。时不时的还得用烂地瓜之类充饥。

至今,我还记得第一次喝大米粥的情形。那是爸爸顶着大雪,清扫场院的车道沟,用簸箕簸,筛子筛,然后在搁碾子磨,磨出点碎米子,熬点粥。全家人抢着喝。那顿碎米粥,成了童年最美好的记忆。再就是喝面糊糊。爸爸是残废军人,见天成宿地咳喘。妈妈心疼他的身体,半夜给他熬面糊糊,我垂涎三尺地的偷着瞅,妈妈把剩下的小半碗给了我,喝起来那叫个香甜啊!

过日子最难的,就是我那操心的妈。一到饭口,就都眼巴巴等着吃。她有个习惯动作,就是把焯过的野菜攥成团,在盆里滚上一层面,木头锅叉上搁个大帘子,摆满后,架火一蒸,就能香喷喷地吃起来。许是油水少,肚里空,咋吃也不抗饿。有时吃了有毒的野菜,还鼓“炸腮”,不好治,很是遭罪。

那时的农民穷,穷就穷在没有好政策。大帮哄体制,撂荒的地多,还原始耕种。俺第五生产队有上千亩地,总产还不到30万斤,亩产才300斤,粮食瘪粒的多。60多户社员里,一半人家吃返销粮。没米下锅时,我妈就豁出脸面,去别人家借。50斤玉米粒,磨成面后熬成粥,也喝不到半拉月,吃不起大饼子。

一年里也有个好日子,那就是做年豆腐。从大正月,盼到腊月,一等就是360天,就想那盘嫩豆腐。大人拉着小爬犁在马号排队、等待。我们几个孩子等在家里,哪怕是困得直磕头,也硬挺着,一会儿到屋外望一望,直听到“沙拉沙拉”的脚步声,才确认爸爸拉回了豆腐,口水擦了好几遍,狼吞虎咽一番后,才美滋滋地睡觉去。

熬到1976年,我们渐渐长大,4个孩子都能吃,却干吃不饱。爸爸就琢磨种点黄烟、编个草鞋、炕席、编土篮子卖;妈妈也采山菜、挖中药材,到供销社换点零钱。时间不长,就被当成“资本主义尾巴”给割掉,不仅挨了批斗,烧了鞋楦子,还倒欠队里600元三角债,爸妈靠每天那点可怜的工分,哪里有钱还帐,更谈不上吃饱饭了。

肚里没有油水,就显得格外馋。爸爸捡了块沙土地,偷着种了点花生。秋收后,怕被当做“资本主义尾巴”给没收掉,就藏在仓房的棚顶上,等着过年拿出来吃。我馋得没法,就偷着扒扯蹬上去,每次偷吃一小把,然后在筐底层垫上草,很难被察觉。直到大年三十才露陷,结果是被扇了耳光。打完我后,爸爸又心疼地抱起我来,大哭了一场。

1978年,中央发了红头文件,农村也掀起了改革热潮。当时的改革要试点,美丽心情,先“联产到劳”,后“包干到户”。不管啥招,农民生存的空间大了。大人又捡起老本行,搞副业,改善”生活”。爸爸会做黄酒、磨香油,舔一口香油,能香好几天。那黄酒,醇香微辣,碰上年节,也能给小孩点尝尝,很是惬意。

最高兴的,就是改革开放后,特别是农村“挂锄”的时候,爸爸就带我们去捞鱼。那时的水塘大,泡子多,水清鱼肥。爸爸会撒鱼网,打得多。但遇到水草繁茂的地方,还是我的手法准,碰到就逮住,特别是鲶鱼。最难忘的,就是妈妈做的河鱼酱,喷香可口。还可以卖,送邻居,搭人情,再也没有人限制了。

再就是杀年猪,特热闹。肥猪被杀死后,就用铁做的通条,插进皮层转圈捅,再吹起,直到吹圆后,再刮干净毛,开膛破肚,掏下水,卸四肢,放进大锅里煮,热腾腾,香喷喷,请来一帮人坐席。我最爱吃血肠,蘸点蒜酱,但吃蒙了,当晚就上吐下泻。过去穷,吃不起;眼下供个饱,却还弄成了笑话!

好政策带来了大变化。1982年土地分到各户后,我们全家人,开荒地,多施肥,用好种,精耕细作,拼命干了一年,产量猛增。1986年玉米收成最高,两大楼子没装下,足有5万多斤。扣除各项杂费,还净剩28000元。哥哥说是大包干救了咱。不仅盖了新房,喂了猪,还养了一群鸡鸭鹅,解决了肉蛋问题。

四十年来,由于国家政策好,免税还有直补,乡村振兴战略很奏效。自1982年后的三十多年里,我家仅玉米一项估算,总产就累计达到101万斤,为国家建设也做出了贡献。逢年过节再回家,不用在城里买菜,我家房后就通公路,有个热闹的小集市。哥嫂做了一桌子好吃的,全是储存的山野菜,吃出了真正的”幸福”。是呀,农家的小日子越过越红火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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